塑料污染是那种人人都能看到、却少有人知道如何有效应对的问题。我成长于爱尔兰沃特福德郡特拉莫尔附近的海滩,塑料垃圾——包括瓶子、渔具碎片和食品包装——一直是海岸线的一部分。据联合国数据,每年有1900万至2300万吨塑料进入湖泊、河流和海洋,对生态系统造成巨大冲击,既产生污染又破坏动物栖息地。社区团体为清洁这些海滩付出了巨大努力,但他们基本是在盲目行动,靠猜测寻找塑料堆积点,常错过热点区域,反复清理相同地段而问题区域可能未被触及。
多年后,我在利默里克大学从事海洋机器人研究时,开始开发支持海洋清理、帮助社区定位海岸线塑料污染的工具。问题看似直接:能否用无人机向人们精确展示塑料所在位置?能否将海滩塑料搜寻清理变成人们乐在其中的事——换言之,将其“游戏化”?我们能否借鉴无人机此前在追踪野火或识别沉船等其他领域的应用经验?
在利默里克大学机器人与智能系统中心,我的团队将无人机空中监测与机器学习算法(人工智能的一种)相结合,绘制塑料垃圾分布图,并配套开发免费移动应用程序,为志愿者提供精准的GPS坐标进行针对性清理。技术挑战比表面更复杂:训练计算机视觉模型从30米高空识别瓶盖,同时将其与海藻、浮木、贝壳和风化岩石等相似物区分,需要进行大量实地测试并核查检测系统准确性。
研发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早期算法版本难以处理阴影干扰,常将浮木误判为塑料瓶。我们在克莱尔郡和戈尔韦郡的海滩进行了数月的试错改进,使系统如今能识别小至1厘米的塑料。我们在不同环境条件、光照、潮汐状态和天气模式下,沿爱尔兰海岸线进行了数百次试飞,构建了强大的训练数据集。
这项工作的紧迫性在审视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后变得清晰。爱尔兰拥有3172公里海岸线(欧洲人均最长),正面临日益严峻的危机。2018年研究发现,爱尔兰海域73%的深海鱼类体内含有塑料微粒。已有记录显示超过250个物种(包括海鸟、鱼类、海龟和哺乳动物)会吞食大型塑料制品。危害不仅限于野生动物,经济影响也可能十分重大。
我们的无人机勘测显示,受洋流和河口影响,部分海岸线塑料堆积速度是邻近区域的5至10倍。若缺乏系统监测,这些热点区域将得不到治理。塑料检测平台可接收任何来源的无人机影像(包括普通人自拍素材),仅需标准笔记本电脑软件即可处理。用户上传视频后能获得显示塑料位置的GPS坐标。免费iOS/Android移动应用会将这些位置显示为交互式地图。
社区团体、学校和个人可藉此定位附近塑料污染,节省大量时间。该技术已在爱尔兰五个社区团体完成测试并获积极反馈,平均每次十分钟无人机飞行能识别30件塑料制品(数量因地点而异)。通过欧盟资助的“蓝点项目”(致力于解决欧洲海岸线塑料污染),我们已向爱尔兰及欧洲各地合作伙伴(包括郡议会和环保组织)分发30多架无人机。该技术已在克莱尔郡西班牙角等地部署,当地“整洁小镇”志愿清洁团体被评为2024年度联合清洁海岸社区团体。
这是欧洲应对塑料污染更广泛行动的一部分。迪卡侬等合作伙伴正探索如何将回收的海滩塑料转化为运动器材、纺织品及零部件等新产品。挑战不仅在于收集——海滩塑料混杂沙粒盐分,类型品质参差不齐。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对爱尔兰海岸线实际发现的塑料进行特性分析,为制造商设计适当分类回收流程提供数据。
开源软件平台和无人机技术已在九个国家投入使用,吸引超2000人参与。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巴西和英国正在开展试点项目。最初关于提升海滩清洁效率的设想,已发展为连接公民行动与环境成果的实用系统。试点社区的反馈极为积极,团体表示无人机提供的GPS坐标彻底改变了清洁工作模式。有参与团体称志愿者现在能直奔标记地点。团体还报告参与度有所提升,游戏化元素吸引了原本可能不会参与的家庭和志愿者。
此外,我们迄今收集的数据正被地方政府用于分析垃圾分布规律,为废物管理和海岸保护的政策决策提供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