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无处不在,海洋亦不例外:每年有1100万公吨塑料进入海洋,随洋流扩散至最深海沟与遥远北极岛屿。我们早已知道海洋动物可能误将塑料袋等塑料污染当作食物。迄今有记录显示,所有科属的海洋哺乳动物与海鸟、全部七种海龟均摄入过塑料——涉及近1300个物种。我们也清楚塑料可能对野生动物致命。当动物吞下宏观塑料(任意方向尺寸大于五毫米的塑料)时,这些物质可能阻塞或刺穿其器官,或引发致命的消化道扭转。
但长期以来,人们难以明确摄入大型塑料与动物死亡之间的关联。为探究这一问题,我们海洋保护协会非营利组织与多伦多大学、阿拉戈斯联邦大学及塔斯马尼亚大学的专家合作,试图解答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摄入多少塑料会致命?为此我们开展了宏大研究,汇总超过1万例动物尸检数据——这些案例均明确记录死因与塑料摄入情况,数据源自同行评审文献、搁浅网络数据库及两套原始数据集。
研究发现令人警醒。首先,塑料摄入在所有类型动物中均较普遍:近半数海龟、超三分之一海鸟及八分之一的海洋哺乳动物消化道中存在塑料。对摄入塑料的海龟而言,约5%直接因此死亡——这一数字触目惊心,因七种海龟中已有五种濒危。其次,致命剂量远低于我们最初预估,尤其对小型海鸟而言。例如大西洋海雀仅需摄入约三块方糖体积的塑料,死亡概率即达90%;蠵龟摄入略超两个棒球体积的塑料时死亡率相同;而对港湾鼠海豚而言,摄入一个足球体积的塑料九成会致命。第三,不同塑料危害程度各异。通过建立致命摄入阈值模型,我们发现塑料类型至关重要——橡胶材质(如气球)对海鸟最危险,仅六粒豌豆大小的碎片即可致命;对海洋哺乳动物而言,遗失渔具构成最大威胁,28个网球大小的塑料块便能致抹香鲸死亡。
我们数据集中近半数摄入塑料的个体已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受威胁物种(包括近危、易危、濒危和极危)。保护海洋生物最有效的方式是从源头减少入海塑料量。通过精准识别对关键物种最致命的塑料类型,可推动针对性措施(如禁止气球、渔线和塑料袋等危险物品)。去年美国佛罗里达州已立法禁止故意释放气球,这对保护海鸟与海牛意义重大。本研究还表明,通过清洁行动从海岸线、水道和海洋清除塑料具有潜在重大意义。
通过建立致命剂量模型、公开研究数据及创建新评估框架,我们希望这些发现能为持续开发保护措施提供依据,使脆弱海洋物种免受塑料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