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次空手离开谈判桌,全球塑料条约依然无果。这份空白文本背后藏着一片混乱。我听说有朋友在会议中心彻夜守候,等待全体会议时间的更新;我见过有人睡在大会堂外的草坪上;我听闻有代表在全体会议上打瞌睡,只因他们谈判到凌晨四点。尽管付出如此牺牲,我们却再次眼睁睁看着条约分崩离析。
千头万绪在我脑海中翻涌。我为主席感到难过——他大概觉得自己永远无法让任何人满意。我对那些将自私的物质利益置于正义、科学、逻辑和对后代责任之上的国家感到愤怒。我深感挫败,就像去年新加坡在第五次政府间谈判委员会(INC-5.1)会议前一周欢天喜地宣布新建塑料工厂时那样。利害攸关:无数民众和我们星球的健康命悬一线。然而谈判毫无进展。这是谁的过错?是少数人的,还是所有人的?条约谈判是否永远停滞?如果INC-5.3重蹈INC-5.2的覆辙怎么办?
我试图拼凑线索,找出问题根源。一方面,我不愿使用指责、推诿或固化某些国家刻板印象的表述;另一方面,谈判的不透明性恰恰让成员国得以持续阻挠条约。当各国仍在重复INC-2时的论调,或重新讨论已解决的问题时,我们都该承认:INC进程已失灵。
那么如何打破僵局?
1. 摒弃全球共识 "别再拿共识当挡箭牌"——这是公民社会与权益相关方在INC会议上的反复呼吁。关于条约制定方式的争论如同乌云笼罩着每场会议。若不驱散这片乌云,程序不确定性将永远困扰谈判。
令人鼓舞的是,近几届INC会议上,对人权、关注化学品、塑料制品、生产上限等雄心勃勃提案的支持度创新高。6月联合国海洋大会上,95国支持《尼斯呼吁》——这份宣言要求制定涵盖塑料全生命周期(包括生产消费)的强力条约,并包含逐步淘汰问题塑料与关注化学品的法律约束义务。到INC-5.2第二天,130个国家破纪录地支持瑞士/墨西哥提出的全球塑料制品管控提案。
这种全球团结来之不易,但少数国家仍以无法达成共识为由阻挠进展。整个INC进程中,条约底线标准被持续削弱,文本内容已不符合联合国环境大会第5/14号决议的初衷。最荒谬的是,只要是对遏制塑料污染有效的措施,总有一小撮国家坚决反对。单个主体竟能阻挡多数利益——这毫无道理,尤其环境条约的根基本应是服务共同利益而非私利。
一位塞内加尔代表直言:"所谓共识实则扼杀民主,强求一致。若仅一两个国家反对,整个进程就停滞。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进步?"历史屡次证明共识会扼杀有效规则制定。世上没有任何政府(无论多民主)实行真正共识制,为何我们要强求国际规则制定机构做到?
2. 允许观察员介入 除程序外,如何确保谈判达成有意义的实质成果?有代表无奈道:"我们讨论的内容和INC-2时一模一样。"另一人叹息:"我们在重新争论INC-1已解决的问题。"这些挫败感折射出创建包容且有效空间的艰难。
我遇到一位青年,她与本国代表(以阻挠进步提案闻名)交谈。这位经济学家出身代表坦言,自己坚持的立场违背科学,但为履行国家立场不得不强硬推进。这则轶事揭示沉重现实:国家认定的利益可能与科学、人权和正义相悖。在此背景下,我们如何指望谈出有效条约?
陷入困境之际,我认为解决方案在于允许观察员介入。某些代表团可能反对此提议(特别是那些敌视公民社会的国家),但这并非激进主张——《斯德哥尔摩公约》等多边协议已实践此机制。既然不能指望国家代表始终秉持科学立场,观察员的介入能为会场注入独立声音。
观察员可来自非政府组织,代表谈判席外的群体:拾荒者、厂区周边社区、原住民和青年。通过放大受条约影响最深群体的声音,依据实地经验甄别政策有效性,观察员提供的关键视角能帮助界定条约实效性。观察员还包括学者专家,如"科学家联盟"。增强他们的参与能推动条约扎根数据而非政治操弄。
解决方案近在眼前 我们离终点线如此之近,但每次伸手触碰时,脚下大地却开始移动。不过在我断定马拉松训练是浪费资源之前,我在跑道上发现了宝石。它们如此微小,眨眼就会错过。
我反复提醒自己:呼吁强力塑料条约的国家数量已破纪录,条约核心主张——限制塑料生产、全球化学品管控——比以往更坚定。我的建议(投票制与观察员介入)并不新颖,它们正是其他有效多边协议的基石。让我们重拾奔跑节奏,把握眼前的解决方案,推动制定涵盖塑料从生产到废弃全生命周期的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