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政策已引发全球市场震荡,能源与石化原料市场亦受波及。但截至本文撰写时,关税对原料市场的影响主要局限于中短期需求下降(源于经济衰退效应)以及远期贸易与投资流向调整可能导致的需求路径重构。即便在当前贸易战爆发前,石化原料市场的长期基本面已注定迎来变革。本文聚焦天然气凝析液(NGLs)市场及其即将面临的结构性转变。
历史基本面:NGLs作为油气开采的副产品北美页岩气革命(尤其在美国)彻底改变了NGLs的生产格局。NGLs是油气生产的伴生产物,少量来自炼油厂副产品。传统上,这些产品并非专为石化原料用途而生产。事实上,全球首套乙烯装置由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于1921年在西弗吉尼亚州建成,旨在将天然气生产天然汽油过程中产生的"无用"乙烷和丙烷转化为高价值产品。这项技术奠定了当今价值数千亿美元的石化产业基础,塑造了现代生活方式。需注意的是,重质原油的供应环境早已面临挑战:近年来全球重质原油持续短缺。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炼油产业最初围绕国内中轻质原油及拉美重质原油(API度低于24°)建立,这些炼厂拥有大量焦化产能,可将低成本重质原油升级为高价值精炼产品。
2000年代末,水力压裂与水平钻井技术显著提升了NGLs可获得性并降低生产成本,丰富的低成本乙烷和丙烷成为关键石化原料。如今NGLs产量仍主要由油气产量决定,被视为油气行业副产品。但碳氢化合物价值链的固定成本主要来自建设NGLs输送基础设施的投入。从原始天然气中提取的NGLs混合流通常称为Y流,包含乙烷、丙烷、正丁烷、异丁烷和戊烷,通过管道输送至分馏装置进行分离。其中液化石油气(LPG)是丙烷、正丁烷和异丁烷的混合物。乙烷在NGLs田口产量中占比最高,丙烷次之,两者合计约占每桶NGLs体积的70%。由于其物理特性,NGLs可作为稀释剂掺入重质原油提升管道运输效率,因此其价值与原油价格挂钩。NGLs分离经济性还取决于天然气价值:若价差(纯化NGLs价格-天然气价格)过低无法覆盖运输成本,回收NGLs将缺乏经济吸引力。纯化NGLs价格则与化工行业紧密关联,因其作为石化原料(尤其是乙烷和丙烷)的需求将在长期持续增长。
NGLs作为石化原料:乙烷与丙烷大部分乙烷留存于天然气混合物中,或回收作为乙烯生产原料(通常采用点对点直供模式)。当乙烷价格低迷时,可实施"乙烷拒收"策略,将其保留于天然气流中用于民用/工业燃气及发电等领域。但为确保城市公共消费的热值水平符合安全标准,必须从天然气流中回收部分乙烷。基于提取经济性的动态拒收策略导致Y流中乙烷组分随时间波动。值得注意的是,所有未被拒收的乙烷均被加工成石化产品。乙烷是全球乙烯生产的首要原料,而乙烯是化工行业的关键基础原料。丙烷则主要来自油气加工副产品,炼油厂也是重要来源。因丙烷热值较高,必须从天然气中提取才能用于公共消费。将其作为石化原料本是消化过剩产能的解决方案,但丙烷在其他领域也有广泛应用。
在石化领域,丙烷主要用于生产轻质烯烃(乙烯和丙烯这两大化工基础原料)。虽然丙烷是重要石化原料,但其需求相当部分来自民用和工业领域(特别是供热和发电),这些领域对市场方向的影响往往超过化工用途。当气温下降或出口活动增加时,丙烷价格通常上涨,限制其化工应用可用性。此时石化生产商往往转向使用石脑油——虽然成本更高且烯烃收率较低,但石脑油与现有蒸汽裂解装置兼容度高且能生产更多副产品。因此丙烷在价格具竞争力时受青睐,而石脑油则在丙烷丧失成本优势时发挥关键作用。2024年全球乙烯和丙烯产量分别达到1.88亿吨和1.25亿吨,这些基础化学品通过众多下游衍生物最终进入日常消费品领域。目前聚乙烯(PE)和聚丙烯(PP)分别是乙烯和丙烯的最大需求来源。
聚烯烃提升生活标准聚烯烃在耐用与非耐用塑料需求中的市场份额已超越所有其他聚合物。首套商业化PE装置于1939年投产,PP商业化生产始于1957年。此后PE和PP应用呈指数级增长,渗透至日常生活各个领域,2024年全球原生料市场规模分别达到1.2亿吨和8700万吨。如今约43%的PE用于消费品包装,12%用于消费品与家电;37%的PP用于消费品与家电,31%用于医疗与个人护理领域。聚烯烃彻底改变了人类生活标准,其需求预计将持续增长至2050年。PE和PP在2024-2050年间年均增长率(AAGR)预计超过2%,主要驱动因素包括人口增长、新兴经济体人均GDP提升及消费支出增加。尽管回收利用趋势增强,2024至2050年间原生聚烯烃需求仍预计增长85%,原料供应必须满足这一增量需求。这在全球致力未来几十年淘汰化石燃料的背景下尤为挑战。
长期烯烃原料平衡变化:关键驱动因素亚洲石脑油裂解装置改造为灵活进料装置可能收紧乙烷市场当前乙烷价格相比其他原料处于低位,使乙烷进料乙烯生产商(尤其在美国和中东)获得明显优势。这种经济性也激励亚洲乙烯生产商将现有石脑油裂解装置改造为可使用乙烷的灵活进料装置,甚至在新建设备中纳入这种灵活性。在当前全球乙烯生产利润微薄的环境下,这一趋势尤为显著,灵活进料装置可为改造者提供缓冲空间。但转型存在风险:乙烷供应并非无限,若液料装置转产灵活进料导致需求增长,乙烷历史上相对于替代原料的低价优势可能迅速改变。长期来看,石化行业对轻质原料的需求将持续增长,推动乙烷/丙烷消费稳步上升。这意味着纯化NGLs价格很可能上涨(至少在新产能投产前),但新项目需克服重大障碍。
新建NGLs产能的制约:基础设施成本与能源转型NGLs提取新产能的主要瓶颈在于运输和储存经济性。这些低密度、低粘度混合物需在高压低温下保持液态,运输成本对项目经济性影响重大。要增加NGLs市场供应,需要重大基础设施投资:• Y流从富液天然气中提取后需通过管道输送至分馏装置分离为纯化NGLs • 通常需要建设Y流及纯化产品储罐 • 下游需增建管道直供国内用户/出口终端 • 需建设码头用于船运/驳船装载 • 出口型资产需组建船队保障稳定供应 • 海运接收端也需投资码头、储罐及管道另一大制约因素是能源转型:油气产量减少可能导致作为原油开采副产品的NGLs供应稀缺。反之,天然气作为替代煤炭的过渡能源仍受重视,这可能支持该领域更多项目开发。
未来基本面转变:定向生产原料NGLs纯化物市场收紧可能激励在区位优势地区提取更多石化原料,甚至支持新投资项目。此外俄罗斯、阿根廷等地可能新增NGLs产能以满足日益增长的石化需求。在原料市场趋紧背景下,乙烯和丙烯生产仍需要选择性原料。这意味着尽管乙烷丙烷成本上升,强劲的石化需求增长可能支持定向乙烷/丙烷生产(即便成本更高)。基于此,我们的长期展望预计到2050年NGLs供应增速将达到天然气增速的近两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