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5年起,欧盟工业体系便开始承担市场化碳价成本。欧盟排放交易体系要求工业运营方为其每排放一公吨二氧化碳当量购买一个碳配额。该体系覆盖炼油厂、钢铁厂、铁制品、铝业、金属、水泥、酸类、大宗有机化学品、石灰、玻璃等跨行业约1万个设施以及发电领域。碳价与欧盟配额已成为许多欧洲运营方的重要成本构成,且随着每年拍卖配额总量以超4%幅度递减及免费配额逐步退出,预计将持续攀升。此外,通过建立碳边境调节机制,欧盟将对进口商品征收等效碳价。本文重点分析欧盟排放最大宗化学品——氨与纯碱生产设施将面临的预期碳成本激增情况。
免费配额将于2034年前全面退出。在欧盟排放交易体系适用国,各成员国每年向化工、钢铁、水泥等"减排困难"行业的合格设施发放免费配额,以覆盖其碳排放成本。此举旨在激励企业留在欧盟境内,避免因碳成本差异转移至无碳税地区,即所谓"碳泄漏"现象。值得关注的是,若生产商成功减排,可将剩余免费配额售予其他排放方,从而通过资产脱碳获利。在欧盟总量控制与交易体系下,每年约40%配额为免费发放。长期以来,免费配额分配机制被批评未能有效激励工业运营方对脱碳进行大规模投资。欧盟免费配额退出计划将于2026年启动,历时八年完成。这意味着若相关设施未实现脱碳,受影响行业在2034年前每年将面临数十亿欧元的碳成本支出。
化工资产将面临碳成本大幅攀升。聚焦化工领域,根据OPIS碳套件分析,欧洲大宗化学品(按欧盟委员会定义)、氨及纯碱行业碳排放量最大的30个设施(见附表)在2024年共获得2660万免费配额。这些运营方由此免于承担大部分排放成本——2024年其合计碳排放量达3140万公吨二氧化碳当量。免费配额机制还意味着多数欧盟化工设施无需通过欧洲能源交易所的一级市场拍卖或洲际交易所运营的二级市场购买配额来覆盖主要排放量。名单中最大排放方——陶氏荷兰特尔纽森生产基地的某设施,虽排放330万公吨二氧化碳当量,但获得240万免费配额。因此该运营方需在2025年9月30日履约截止日前购买或筹措近88.7万配额。以OPIS 2025年5月27日评估的基准价每吨71.815欧元计算,若未进行配额风险对冲,此项支出将达6370万欧元。
高昂碳成本令行业在周期低谷中运营雪上加霜——当前市场环境已严重挤压化工生产商利润空间。值得注意的是,陶氏计划跳过其特尔纽森三套裂解装置中一套的既定检修,拟在今年法定检测到期时直接将其闲置。其他化工企业面对装置检修时可能效仿此策,特别是针对高成本老旧资产,而不断增长的碳排账单或将助推此类决策。30大排放设施中有5家的免费配额量超过实际排放量。这些运营方仅需在履约截止日前将免费配额返还国内排放交易管理机构,剩余配额可储存或出售。去年,巴斯夫安特卫普生产基地某设施在大宗化学品领域中享有最大免费配额盈余,其排放310万公吨二氧化碳当量,获配360万免费配额。按2025年5月27日OPIS基准价计算,该盈余价值4133万欧元。OPIS预测,到2034年免费配额完全退出时,欧盟配额均价将达207.13欧元。若将此价格应用于2024年欧盟排放交易体系涵盖的30大化工、氨及纯碱设施排放量,仅这些资产的配额履约成本就将高达65.1亿欧元。
配额退出与本土竞争力维护:碳边境调节机制的作用。欧盟正尝试以不影响本土运营方国际竞争力的方式逐步取消免费配额,其实现路径正是碳边境调节机制。当前该机制覆盖水泥、钢铁、铁制品、铝业、氨、氢及电力行业,将对包括化工品在内的多个领域进口商品征收基于欧盟配额的碳排税费。这意味着碳边境调节机制税费将与欧盟碳价联动:2026年起分阶段实施,至2034年全面适用欧盟碳价,随免费配额退出节奏同步生效。
碳边境调节机制范围调整在即。在欧洲理事会支持欧盟委员会修正提案后,欧盟理事会与欧洲议会将于五月最后一周启动最终修订谈判。5月27日,代表27个成员国的欧盟理事会宣布支持欧盟委员会提案,旨在"减轻监管与行政负担"及中小企业合规成本。核心修订内容包括提高触发进口商合规义务的门槛。现行规定对价值超150欧元的碳边境调节机制涵盖商品实施关税管控,新提案改为按进口质量计——12个月内单进口商超50公吨的货物需合规。此举预计将使90%欧盟进口商免于碳边境调节机制约束,同时覆盖大企业99%的排放量。对化工大宗商品而言,因贸易体量特征,此调整影响有限,但对某些特种化学品或是利好消息。对整个化工行业更具意义的是,碳边境调节机制扩围至有机化学品与聚合物的计划将于年底前修订,可能推动这些领域在2030年前纳入体系。
碳价叠加行业困境或加速产能优化。随着欧盟逐步取消免费配额及地区内众多化工企业碳成本攀升,产能优化浪潮可能加剧。全球化工行业正经历长周期下行,年均利润率自2021年持续下滑且未见底。化学市场分析公司预测,受当前贸易紧张局势的经济影响,全球平均利润率在2030年代前将持续低于2010-2019年历史均值。许多欧洲资产本就处于全球价值链成本高位,跨国企业正普遍评估其欧洲资产。每季度都有更多工厂被列入风险清单。即将到来的配额退出及随之上升的碳成本,可能成为压垮部分欧洲化工资产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