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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锂矿崛起:美国清洁能源战略下的矿业复兴与中美资源竞争

2025-10-21 12:32. 美国

清洁能源:联邦推动矿业复兴,新一代产业在德克萨斯州崛起

美国目前无法生产可再生能源、微芯片或军事技术所需的矿物和金属。当局希望尽快改变这一现状。在德克萨斯州东部,大型石油公司再次开始钻探,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石油,而是电池所需的锂及其他稀有元素。今年夏季,雪佛龙和哈里伯顿公司宣布了东德克萨斯项目。埃克森美孚在阿肯色州边境拥有矿权。由挪威石油巨头和加拿大矿商合资成立的Smackover锂业公司于9月底宣布,在其德克萨斯矿权区地下巨大的Smackover地层卤水矿床中,发现了北美有史以来报告最富集的含锂流体。

“这里已具备开发条件,”前华尔街银行家、休斯顿锂业初创公司TerraVolta创始人Jamie Liang表示。该公司正利用联邦支持在Smackover地区建设锂精炼厂。“这里蕴藏着巨大的增长潜力。”锂矿开采只是德克萨斯州兴起的多个矿产行业之一,这是联邦为紧急建立美国先进制造业所需材料生产体系的广泛努力的一部分,这些材料涵盖电池、太阳能电池、风力涡轮机、微芯片和巡航导弹等领域。

与中国的竞争笼罩着这项努力。今年以来,全球两大经济体持续陷入贸易紧张局势,其中大部分矛盾与科技领域所用矿物相关。本月中国宣布对关键矿产产品实施新的出口管制,包括锂电池组件。特朗普总统在社交媒体上称中国“充满敌意”,威胁对关键软件实施出口管制并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100%关税。在特克萨卡纳附近,锂资源开发获得了联邦大力支持。Liang的TerraVolta公司于2024年获得美国能源部2.25亿美元拨款,用于建设锂精炼厂综合体。今年该项目被选定进行快速许可审批。

该技术将从Smackover地层抽取天然含金属的超咸卤水,提取锂和其他矿物,然后将剩余液体回注地下。该地区还计划建设至少两座其他锂精炼厂,各公司已租赁数万英亩土地用于钻探。只要锂价保持坚挺,后续项目很可能接踵而至。“这里将进行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Liang说。“需要钻探井群,需要配套服务公司,还需要铺设管道。”在德克萨斯州其他地区,埃尔帕索附近计划开发用于电动马达磁铁的稀有金属矿。在墨西哥湾沿岸农村地区,国防部已投资近3亿美元建设处理钐等稀有金属的项目,这些金属用于喷气发动机、制导弹药和隐形技术。从休斯顿石化基地到二叠纪盆地,众多初创企业、石油巨头和矿业巨头意图从工业废料中回收矿物,包括粉煤灰、废弃电子产品、矿山尾矿和油田废水,以期加速美国矿物供应。

目前美国的原材料产量微乎其微。中国通过数十年投资基本掌控了全球生产线,这种主导地位引发了国家安全担忧和金融风险。美国仅在内华达州有一座运营中的锂矿,第二座获政府支持的矿山预计2027年投产。全国唯一的锂精炼厂位于德克萨斯州墨西哥湾沿岸。“我们对中国的依赖程度令人无法接受,”能源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前项目主任Douglas Wicks表示。这带来冲突爆发可能导致美国与关键供应链切断的威胁。Wicks指出,这正是联邦机构竭力追赶、推动美国矿业发展的最主要原因。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挤压全球化商业流通,华盛顿希望在与北京的采掘竞争中挑战其垄断地位。

“我认为美国工业能够超越他们,”今年退休的Wicks表示。美国“拥有实现这一目标的矿藏资源”。然而美国必须应对中国的庞大规模经济,其国有关键行业并提供补贴、优惠金融方案等其他市场支持。但Wicks强调,美国懂得如何快速行动。美国页岩革命通过技术创新和宽松环保标准,在短短十多年内使美国从全球最大油气进口国转变为主要出口国。他相信美国能再次实现转型。2023年,拜登政府下令五角大楼建立独立于中国的矿物供应链。此后数十亿美元资金流向全国各地的采矿和加工项目,激发了希望利用联邦拨款获利的地质勘探者和企业家热潮。Wisk表示:“现在德克萨斯州正大力推动探讨:‘地下除了石油天然气还有其他资源吗?’”

微小浓度与大型矿场在德克萨斯州西部的沙漠地带,Texas Mineral Resources Corp.(TMRC)公司计划在950英亩的Round Top山矿区开采稀土元素。该公司于2015年获得首份国防部合同,今年1月报告“突破性进展”,生产出高纯度镝样品,该材料用于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电机。这些稀土元素其实并不难觅。它们遍布全球,但浓度极低,需要巨大投入才能实现规模化提取,该过程还会产生大量废料。TMRC曾宣称将每日粉碎2万吨岩石。这些材料随后将在稀释酸池中浸泡一个月,经过系列电磁处理分离筛选出珍贵矿物。据TMRC称,该岩体含有15种稀土元素及锂、镓、铪、锆、铍等其他金属。

根据TMRC2019年经济评估,部分加工副产品“预计会显示危险废物特性”,且“废料可能含天然放射性物质”。报告指出“采矿作业和矿山废料储存可能对水质造成潜在影响”。作业区位于Hudspeth县,最新人口普查显示当地居民约3400人。然而财务分析师已对TMRC的生存能力提出警告,有报告显示其赤字扩大且缺乏收入。据分析师报告,今年7月TMRC面临“严重流动性危机”。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经济地质局地质学家Brent Elliot指出,Round Top矿区并非特例,在TMRC挣扎之际其他矿商可能介入。他表示“西德克萨斯存在许多类似Round Top的火成岩可供勘探”,并强调近期区域勘测“显示出若干值得实地调查的热点目标”。

22岁的德克萨斯大学博士生Holiday O’Bryan计划投身矿业。在奥斯汀近期举行的矿产行业会议上,她指出多数新技术相关采矿发生在环保标准与执法较宽松的遥远国度。美国激增的采掘投资应结合其将支持的清洁创新来审视。她表示,采矿作业将改变地貌——特别是在特朗普政府放宽联邦土地监管的背景下——稀土竞争所需的妥协不应令人意外。“要实现这些技术,必须进行采掘,”她说。“在绿色能源转型时代,这对环保人士而言难以接受。”

美国矿业衰落1990年前美国主导全球矿产市场。但上世纪90年代国内产量下滑,部分源于国内环保要求提高及海外低成本生产的吸引。2010年代中期兴起的新产业和产品——包括智能手机和特斯拉汽车——促使美国重新审视经济结构与未来需求。矿业已成为错失的机遇。“人们开始研究制造电动汽车等产品实际需要什么,”莱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能源、矿产和材料研究员Michelle Michot Foss表示。“我们开始意识到,天啊,这些东西我们都不生产。”近年来中国显然已投资并发展了战略性市场。特朗普政府上任第一年就将矿产生产评估为国家安全问题。

2017年特朗普行政命令《确保关键矿物安全可靠供应的联邦战略》明确了联邦任务。2018年,35种矿物因供应链脆弱和经济功能关键被指定为“关键矿产”。拜登任期内联邦对矿产行业的资助快速扩大。2021年《两党基础设施法案》和2022年《通胀削减法案》向全国项目注入数十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国防授权法案》要求军方四年内从流程中移除并替换中国加工的矿物,引发了重建复杂供应链的竞赛。2024年贸易紧张升级期间,中国禁止向美国出口多种关键矿物。特朗普第二届政府迄今已向矿产行业额外拨款数十亿美元,开放联邦土地用于采矿勘探,命令加快特定项目审批,并对90多国进口商品加征关税。中国随之对17种军用矿物实施出口管制。西点军校现代战争研究所称此举“是对美国国防工业基础的警示性射击”。

美国能否填补空白?莱斯大学的Foss认为并非易事。随着美国矿业衰落,其人才、专业知识和劳动力管道也在萎缩。“没人了解这个领域,”Foss说。“甚至连政府机构内部也不再拥有优秀冶金学家……除了美国地质调查局的底层部门。”美国要确保全球矿产市场地位,不仅需要开发矿山,还需建立中下游产业处理采掘物——否则原材料将不得不运往拥有成熟加工能力的中国。稀土元素是电动马达和发电机所用先进磁体的关键组件。根据能源部国家可再生能源实验室2023年报告,每兆瓦发电容量,风力涡轮机需要180公斤钕、17公斤镝和7公斤铽。值得注意的是,美国首座大型锂精炼厂由电动汽车制造商特斯拉所有,位于德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附近。

特斯拉工厂于12月启动,从加拿大唯一锂矿进口矿石加工成电池级材料。该厂最终每日耗水800万加仑,鉴于当地水资源短缺可能面临困难。在特斯拉精炼厂以北约70英里处,还计划建设另一座稀土处理厂,这是澳大利亚矿商Lynas与国防部的合作项目。自2021年以来,国防部已向Lynas稀土有限公司投资2.88亿美元,用于在圣安东尼奥湾沿岸小镇Seadrift附近建设处理器。若建成,该矿商将运营美国首座处理钐等元素的设施,这些元素用于航天器、卫星、导弹制导系统、隐形飞机和电子战技术的超高温磁体。但项目再次因水资源问题受阻。根据2023年11月环境影响声明草案,Lynas计划通过附近陶氏化学工厂现有处理系统排放废水。同月,德克萨斯州环境监管机构发布陶氏废水许可修正草案,将其一个排放口的日排放限值从1700万加仑提升至4200万加仑。草案未提及Lynas或日排放量骤增原因。

Seadrift地区78岁的环保活动家Diane Wilson数十年来一直与陶氏抗争,她对许可修正提出质疑,质疑陶氏的实际需求。陶氏现有许可允许废水中存在约80种有害化学物和金属。令她惊讶的是,今年2月在州监管机构建议听取Wilson诉求后不久,陶氏撤回了申请。“他们显然不想我们参加听证会,”Wilson谈及陶氏和矿商时表示。“这里存在真正的隐秘因素。”两个月后,据行业新闻报道,Lynas宣布项目因“废水挑战”面临成本上升。8月其年度财报指出“德克萨斯州Seadrift重稀土处理设施建设是否继续推进及以何种形式推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Wilson表示此时她才推测许可请求背后是Lynas采矿项目。Lynas和陶氏未回应置评请求。

废物提取矿物在休斯顿工业中心核心区,另一家澳大利亚公司Metallium于8月宣布租赁获全许可场地,建设首座从工业和电子废料中回收矿物的设施。许多在中国开采或精炼的关键矿物最终以废弃消费电子形式进入美国垃圾填埋场。Metallium计划采用莱斯大学开发的快速加热技术处理废弃材料,提取多种元素。该设施计划2026年运营。其他公司正探索从旧工业废料中提取关键矿物,包括粉煤灰、矿山尾矿以及沿海氧化铝加工场数十年沉积的红泥残渣。圣安东尼奥的一个试点项目正从甲烷气体中提取矿物石墨。围绕油井产生的大量富含矿物且有毒的废水,也涌现出众多初创企业。“我们基本上能把油井变成微型矿山,”圣安东尼奥初创公司Maverick Metals联合创始人Jesse Evans表示。

今年Maverick开始生产专利化学品,在压裂作业期间高压注入新油井,溶解含金属岩石,这些岩石随被称为“采出水”的棕色泡沫卤水升至地表。Maverick拥有从废水中提取金属的工艺、设备和化学品。Evans指出该领域多数初创公司专注于锂,但油田废水还含有铂、钯、金等其他微量金属,这些同样蕴含商机。“锂领域真正的难点在于与中国竞争,”他说。部分中国企业实现从矿山到工厂的垂直整合,包括全球最大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中国企业还面临更宽松环保限制、更低劳动力成本及较少媒体监督。关键在于,中国国有经济能迅速组织生产激增以压低价格摧毁竞争——其国有背景企业可承受数月甚至数年亏损运营。“我们遵循资本主义规则,但他们适用另一套规则,”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副教授Marek Locmelis表示,他每年组织关键矿物会议。

锂业展望除需大量供水外,锂资源开发还面临环境和技术挑战。在德克萨斯州,企业计划的锂开采方法尚未在全球任何地方实现商业化规模应用。传统硬岩矿山需要碎石研磨,而Smackover地层蕴含的富金属卤水允许更快提取。“如果直接从卤水提取,基本上跳过了高耗能的矿物加工步骤,”Locmelis表示。现有锂卤水作业——包括内华达州Silver Peak(美国唯一运营锂矿)——让流体在池塘蒸发18个月以浓缩矿物。但德克萨斯项目计划采用数日内提取金属的新方法。这些方法所需淡水远少于硬岩或蒸发矿,但仍将从浅层含水层抽取大量水源。非营利组织环境保护基金德克萨斯水资源项目主任Vanessa Puig-Williams指出,尽管东德克萨斯水资源看似丰富,但锂生产影响区域缺乏管理或追踪开采量的地下水保护区。“没有机构负责管理淡水地下水开采,”她说。“这令人担忧,因为缺乏监管。”

奥斯汀锂业初创公司EnergyX计划采用“专利锂选择性吸附剂、膜和萃取剂”工艺,实现“更快、更清洁、成本更低的锂提取”,创始人Teague Egan表示。Egan称该工艺每吨锂产量消耗约6600加仑淡水,仅为传统蒸发法的零头。9月,EnergyX宣布在特克萨卡纳建设示范工厂,计划明年初运营。这家获汽车制造商通用汽车支持的公司拥有330英亩相邻土地,计划建设商业规模精炼厂。四个单元将于2030年前投产,实现年产5万吨。“德克萨斯州——特别是Smackover区域——正迅速崛起为美国锂业核心枢纽之一,”Egan说。“我们相信十年内Smackover区域将成为国内最大锂生产来源。”他的愿景基于对锂价走强的高预期,尽管存在不确定性。

与中国的贸易战可能摧毁美国锂业。技术进步正使电池更小、用锂更少,可能抑制需求。回收技术的快速发展也可能减少锂生产需求。科学家正在开发新型储能设计,最终可能使锂电池与CD播放器、U盘一样遭到淘汰。Egan并未气馁。他押注德克萨斯州东北部将“发展成完整锂枢纽,上游卤水生产直接整合下游精炼”。“该地区有潜力成为全球标杆,”他说。“正如油气行业塑造了该地区过去,锂能帮助定义其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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