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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卡罗来纳州PFAS抗争:环保组织与特朗普政府的持久战

2025-10-14 15:08. 美国

正义与健康:关于永久性化学品的持久战中一场短暂的胜利

七年来,北卡罗来纳州的环保活动人士克服政治与科学障碍,成功推动美国环保署制定饮用水中的PFAS监管标准。如今他们正面临试图扼杀其成果的特朗普政府。

永恒之战,第一部:本报道由《The Assembly》杂志与威尔明顿非营利广播电台NPR成员台WHQR联合发布,是关于北卡罗来纳州PFAS危机系列报道的开篇。

北卡罗来纳州奥克岛——艾米莉·多诺万站在这个滨海小镇布鲁斯克县海洋卫理公会联合教堂的百余名信徒面前。时值五月,海滩季节伊始。她特邀科学家讲解四英里外海浪泡沫中检测出的超高浓度PFAS——这种被称作“永久化学品”的物质。但在这场演讲开始前,清洁开普菲尔组织联合创始人多诺万不得不宣布一个噩耗:当天早晨,由特朗普总统任命的美国环保署署长李·泽尔丁宣布,拟撤销针对数种PFAS化合物的饮用水监管标准。被撤销的包括GenX——数十种污染当地饮用水源的化合物之一,这些物质与肝肾损伤、免疫系统紊乱、新生儿体重不足及癌症存在关联。多诺万感到既崩溃又愤怒。“布鲁斯克县的教堂用受PFAS污染的自来水为婴儿施洗,”多诺万向人群宣告,“我们曾如此奋力抗争,如今成果却被轻易抹杀。”

2013年,科学家首次在下开普菲尔河发现多种PFAS,这条河流是该地区多个供水系统的重要水源。这些潜伏的化学物质绕过传统水处理系统,流入数十万居民的家中。溯源显示,大部分化合物来自上游80英里处的科慕公司费耶特维尔工厂。州与联邦文件证实,四十年来科慕及其前身杜邦公司持续向约五十万北卡罗来纳居民饮用水中排放高浓度有毒PFAS。当真相公之于众,多诺万与环保同仁、公益律师、州议员及当地居民开始敦促环保署与北卡罗来纳环境质量部加强监管。多方通过国会听证与司法诉讼施压。清洁开普菲尔组织向联合国人权特别报告员陈情,后者去年认定科慕工厂的PFAS污染构成“与企业相关的人权侵害”。

与此同时,污染范围持续扩大。科学家在新鲜蔬果、鱼类、蛋类与啤酒中检出这些化合物;松针、蜂蜜与室内灰尘;垃圾填埋场、堆肥与污水污泥;马匹与犬类的血液;乃至他们自身的血液中。环保倡导者终获胜利。2024年,曾任北卡罗来纳环境监管负责人、后出任拜登总统环保署署长的迈克尔·里根宣布,将把GenX等五种PFAS纳入饮用水监管。欢庆转瞬即逝。如今特朗普重返白宫,泽尔丁在化工行业支持下开始瓦解这些来之不易的保护措施。北卡罗来纳民众准备为社区健康重启战幕:阻止科慕将GenX倾倒入垃圾填埋场,强制企业为其污染的水源买单,叫停费耶特维尔工厂的扩建计划。“这只会激励我们而非挫败我们,”多诺万在泽尔丁宣布后数周表示,“我们将比以往更坚定地抗争。”

2013-2016:运动的萌芽 开普菲尔河始于威尔明顿上游200英里处的霍河与迪普河交汇点。流经火炬松林与混凝土平原的途中,经过科慕工厂河段时,企业持续向河道排放PFAS。若非NC州立大学杰出教授德特勒夫·克纳佩与环保署科学家马克·斯特赖纳、安迪·林斯特罗姆等人的发现,科慕的排放行径可能仍在持续。2013年,克纳佩团队对杜邦在费耶特维尔工厂生产的新型化学物质产生警觉。这是替代PFOA(另一种用于防污地毯、防水服装及不粘锅的“永久化学品”)的产物,因健康风险原定2015年前淘汰。科学家偶然发现杜邦宣传册将该物质命名为GenX。对存档水样分析显示,威尔明顿地区GenX平均浓度达600ppt,峰值高达4,500ppt。“我们意识到事态严重,”克纳佩表示,“但如何传达这种风险?当时对GenX的毒性数据知之甚少。”后续证明该浓度超标达450倍。研究发现GenX穿透了威尔明顿斯威尼水厂的处理系统,居民日常用水尽数遭受污染。2016年11月论文发表后,《星闻报》记者沃恩·哈格蒂偶然发现该研究,于2017年6月6日率先披露了城市饮用水中的GenX污染。民众走上街头抗议,通过社交媒体迅速集结。“那篇文章的影响力令人惊喜,”克纳佩感叹,“甚至让政治纷争暂歇。”

2017-2018:清洁开普菲尔的诞生 年逾四十的多诺万辞去企业市场营销工作,2009年与丈夫迁居布鲁斯克县利兰市。成为全职母亲后,她在莱茨维尔海滩小教堂教授圣经课程七年。目睹孩子们为亲人健康祈祷后,她坚信受到感召成为环保倡导者。2017年6月,她与开普菲尔河守护者肯普·伯德特、社会活动家杰西卡·坎农博士、前威尔明顿市长哈珀·彼得森等人在彼得森家的木制餐桌前齐聚,商讨应对策略。抗议活动声势浩大却缺乏组织。活动人士决定将公众焦虑转化为系统运动,由此创立“清洁开普菲尔”组织。与此同时,刚履新半年的北卡罗来纳环境质量部部长迈克尔·里根面临严峻考验。这位土生土长的戈兹伯勒人在格林斯伯勒历史悠久的黑人大学毕业后,赴华盛顿攻读公共管理硕士。虽专长于空气质量与清洁能源,里根深知此次危机将定义其政治遗产。

2017-2018:立法受阻 75岁的共和党州议员特德·戴维斯自幼饮用开普菲尔河水。作为环境审查委员会成员,他期望推动资金援助地方政府应对污染。但2017年激烈辩论后,参议院拒绝召开后续听证会。戴维斯直接向众议院议长蒂姆·摩尔申请成立特别委员会:“我告诉蒂姆,不管参议院是否支持,这事关重大。”作为众议院北卡罗来纳河流质量特别委员会主席,戴维斯主持了七场漫长听证会,邀请毒理学家、监管官员与科学家作证。然而部分议员仍附和行业论调。前民主党议员威廉·布里森淡化化合物毒性:“给小鼠注射GenX后它们并未立即死亡。”戴维斯由此提出《水安全法案》,但最终仅有一项条款入法:向开普菲尔公共事业局拨款45万美元用于饮用水检测与临时处理系统。民主党州议员黛布·巴特勒的立法进程更为艰难。她提出的PFAS禁用法案多数在委员会夭折。“我领悟到本不应政治化的议题——比如环境——已被政治化,”巴特勒坦言,“我们共饮同源水,共呼吸同片空气,却有人漠然视之。”

2018:祈祷圈与癌症阴影 费耶特维尔工厂经理布莱恩·朗在信仰基督教会中心踱步,西装翻领别着橙色科慕徽章。2018年6月这个阴云密布的夜晚,企业在此举办活动安抚民众对GenX的恐惧。“现有数十年研究证明环境中的GenX浓度不会构成健康风险,”朗向愤懑的人群宣称。但环保署与学界很快发现即便低浓度GenX仍会损害甲状腺、肝脏与肾脏。国家癌症研究所数据显示,2017-2021年间纽汉诺与布鲁斯克县甲状腺癌发病率虽降,仍高居全州第二与第五。同期布鲁斯克与彭德县肾癌发病率上升,彭德县睾丸癌发病率居全州之首——这两种癌症均与GenX暴露相关。当地居民开始报告癌症与其他健康问题。多诺万的丈夫大卫被诊断出良性脑瘤导致失明,手术后复明;开普菲尔河观察组织前负责人达娜·萨金特的兄长格兰特·雷蒙德被诊断恶性脑瘤,医生判定存活期不足五年。萨金特出席的这场以祈祷圈开始的活动令她愤慨:“在北卡罗来纳乡村教堂举办这种会议企图消弭民愤——他们深知其中玄机。”当第二排男子因污染无法出售房屋时,朗三次重复“理解您的沮丧”。被安保带离时,该男子怒斥:“你们玷污了上帝之所。”

2018-2019:科慕达成和解 河守护者伯德特传授捕获鳄鱼检测PFAS的诀窍:使用捕马林鱼的三角钩,拖拽上岸后多人压制,用20号针头从颅底抽取15毫升血液。他与科学家团队在开普菲尔河流域捕获75只鳄鱼,检出14种PFAS,浓度与当地居民血液相当。后续在多种淡水鱼体内发现高浓度PFOS,促使卫生部门建议每年食用不超过七份,孕妇则应完全禁食。污染曝光一年后,伯德特对环境质量部的不作为与科慕的漠视忍无可忍,敦促南方环境法律中心采取行动。高级律师杰夫·吉斯勒厘清策略后决定:“我们提起诉讼。”法律中心指控环境质量部违宪未履行环境保护职责,同时控告科慕违反《清洁水法》向开普菲尔河排放PFAS。2018年秋,环境质量部与科慕展开谈判。“过程表面克制实则紧张,”伯德特回忆,“我们占据道德制高点,不愿过多妥协。”2019年2月达成的同意令长达46页,要求企业检测私井中12种PFAS并为超标家庭提供清洁水源。禁止在生产过程中向河流排放废水,烟囱GenX排放量需削减99.9%。环境质量部则获授权处以创纪录的1300万美元民事罚款。“这是重大进展,”吉斯勒评价,“虽非终极方案,但迈出关键一步。污染者必须担责。”萨金特事后期望同意令更严苛:“当时未知科慕排放着350种PFAS,至今仍有漏洞未补。”部分漏洞出现在布鲁斯克县,当地私井与流入西北水厂的河水均受污染,该水厂服务范围包括多诺万子女就读的学校。“想到孩子饮用自来水可能受害,我痛不欲生,”多诺万2019年向美国众议院监督小组作证时呼吁立法禁止生产此类化合物,“我将永远担忧这会对他们造成健康损害。”听证会上她列举患罕见癌或复发癌症的年轻友人姓名,声音哽咽:“恳请诸位秉持人道勇气,保护最宝贵的经济资源——生命。对某些人而言为时已晚。”多诺万的数位友人相继离世。“留下质疑信仰的孩子们,不明白上帝为何让父母患癌却不施援手,”她沉痛道,“至死未获答案的人包括萨金特的兄长格兰特——2019年12月,确诊两年三个月后,脑瘤夺走了他的生命。”

2021-2022:追责之路 某个春日,多诺万在奥克岛海洋克雷斯特码头附近发现异常海浪泡沫。经观察,风暴或大风天后更易出现此类泡沫。她通过实时海滩影像与社交媒体照片追踪,发现这种现象并非孤例——州官员在罗利附近的福尔斯湖等15处地点均发现类似泡沫。多诺万最终从开普菲尔河沿岸及军事设施周边13个地点采集样本,NC州立大学耗时逾年完成分析。与此同时,戴维斯议员继续推动立法追究科慕责任。他提出《PFAS污染与污染者责任》法案,要求排放PFAS至公共供水系统的污染者承担处理费用。“我为选民而战,”戴维斯在司法委员会听证会上声明,“若科慕真具责任感,为何不为其污染承担净水费用?”该法案被移交农业与环境委员会后,与此前多项PFAS相关法案同样石沉大海。同期巴特勒议员提出更具激进色彩的《众议院444号法案》,将责任主体扩展至所有排放者。虽获逾20名两党议员联署,始终未获委员会听证。

2024:环保署的突破 曾任北卡罗来纳环境质量部部长的里根,在特朗普首任期内受制于敌对立法机构与消极环保署。2021年出任拜登政府环保署署长后,终获授权保护全国饮用水安全。但环保倡导者对其任内PFAS监管进度渐失耐心。直到四月那个温暖的早晨,里根重返北卡罗来纳州费耶特维尔市,身后流淌着开普菲尔河水,宣布史上首个具有法律强制力的PFAS限值:PFOA与PFOS为4ppt,GenX、PFNA与PFHxS为10ppt。“这是环保署在PFAS领域最具里程碑意义的行动,”里根宣告,“这项变革性法规将改善无数社区的健康与活力。”多诺万将进展归功于环保署对环保人士的开放态度:“我们获得与行业同等甚至更高的参与度。里根在环保署展现了更强硬姿态。”并非所有人都支持新规。州环境管理委员会部分保守成员对里根的声明不以为然。由参议院临时议长菲尔·伯杰任命的迈克尔·埃里森历来淡化PFAS风险,曾在夏季会议反问:“数十年来我们持续生产排放这些物质,有几人死于PFAS中毒?”现场旁听的萨金特眼眶湿润,想起兄长与这句质问的残酷:“他毫无共情能力,视此事为玩笑。”美国自来水厂协会因财政压力反对新标。拜登政府虽拨款10亿美元援助弱势社区,但全国供水系统改造预计需300亿美元。北卡罗来纳逾1,900个公共供水系统需在2029年前达标,若立即实施新规,至少300个系统将超标。两个月后该行业协会起诉环保署,指控其制定规则时未遵法定程序。里根确信标准经得起司法挑战,却未料七个月后特朗普赢得连任,继任者开始公然废除这些标准。

2025年5月:坚韧的共和党人 5月7日深夜,北卡罗来纳众议院已持续辩论五小时。身着灰色西装、佩戴红色领带与白色口袋方巾的戴维斯从9号席位起身。“经历漫长一日,我们皆已疲惫,”戴维斯开场,“但恳请诸位认真考量我的提案。”他主导的《PFAS污染与污染者责任》法案虽未点名科慕,但针对性明确:若PFAS制造商导致公共供水系统超标,须承担处理系统的安装运营费用。“你们可以生产PFAS,但不得排放至环境中,”戴维斯向同僚强调。为争取足够票数,最后一刻修正案将适用对象限缩至改造成本超5,000万美元的系统——即纽汉诺、布鲁斯克与坎伯兰县供水系统,否则这些成本将转嫁给用户。“这些费用理应由污染者承担,”戴维斯坚持,“这才公平。”与以往不同,本次法案获得跨党派支持,逾40名议员联署,最终以104-3高票通过。戴维斯欣喜若狂——历经五年努力,“污染者付费”原则终获进展。“我欣喜若狂,”戴维斯事后回忆,“旁听席那位科慕代表面如死灰。”众议院告捷后,下一步需争取参议院支持。

2025年5月:海浪泡沫与失控的产业 多诺万在海洋卫理公会联合教堂讲解海浪泡沫的几小时前,特朗普任命的环保署署长泽尔丁挥下重锤:宣布撤销里根政府对GenX等四种PFAS化合物的限值标准。这一决定令期待已久的泡沫研究结果更显严峻。NC州立大学助理研究教授杰弗里·恩德斯检出42种PFAS,包括科慕独家生产的PFO5DoA浓度高达20,000ppt。另一研究显示该物质出现在99%的威尔明顿居民血样中。早已停产的PFOS在泡沫中浓度高达800万ppt——创下已发表科研报告最高记录。恩德斯演讲后,民众纷纷倾诉亲身遭遇。一位布鲁斯克县女性泣诉:“我自幼暴露在污染中,包括孕期。家中水井PFAS总量达300ppt。如今我的孩子们出现健康问题——这令人心碎。”

2025年6月:参议院审议 三周后,戴维斯法案进入参议院环境委员会讨论。部分共和党议员态度转变。代表污染重灾区坎伯兰县的汤姆·麦金尼斯表态:“我们需要通过这项法案。科慕素来劣迹斑斑。”民主党议员朱莉·梅菲尔德虽支持法案,但指出其局限性:“这只是追究最该负责的企业,远未彻底解决问题。”“我期望能根除污染,但这需艰巨努力,”戴维斯回应,“虽为微小进步,但足以震慑潜在污染者。”会场气氛骤然紧张。科慕等企业说客轮番发言。杰夫·弗里茨辩称州监管机构早知杜邦生产PFAS,但州记录显示企业未在排放许可中披露向河流排放PFAS的事实。他声称科慕自愿停止排放,却回避这是在监管压力下所为,且二次检查仍发现GenX渗漏。法案最终未获推进,待明年再审。

2025年9月:泽尔丁锁定GenX 九月,泽尔丁兑现承诺。环保署向华盛顿特区联邦上诉法院动议,要求撤销里根政府制定的GenX等四种PFAS限值,与反对该标准的美国自来水厂协会站到同一阵线。“这是科慕的彻底胜利,”多诺万评论,“他们操纵游戏规则,特朗普领导的环保署完全屈从于行业压力。”泽尔丁以程序瑕疵为由发难:指称里根任内环保署未按《安全饮用水法》要求分步推进规则制定——即未先后发布规制意向通知与正式标准草案并分别征集公众意见。环保署于2023年3月提出PFAS饮用水标准并开放60天评议期,收到超12万条意见(包括现挑战方提交),随后发布4,570页的回应文件。泽尔丁领导下的环保署拟今秋发布撤销草案征求意见,最终规则预计明年春季出台。科慕发言人表态支持环保署决定:“我们完全赞同建立合理科学的限值,但确保科学严谨至关重要。证据表明先前对GenX的判定存在缺陷。”环保署曾委托两个独立科学小组评估,12位评审在135页报告中基本认同结论仅提微调建议,多数已被采纳。多诺万指责科慕断章取义“混淆视听”。企业引用的六项研究称GenX对啮齿类肝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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