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每年生产超过4亿公吨塑料,留下巨大的碳足迹和难以消除的废弃物问题。仅不到10%的塑料被回收利用。塑料污染着地球的海洋、河流、湖泊和陆地,并分解为微塑料颗粒——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甚至人体内无处不在。但艺术能让塑料从垃圾升华为珍宝。明尼苏达州艺术家埃里克·琼·奥尔森正将聚合物转化为艺术作品,亮相全美各大画廊与展览。本次访谈经过精简与润色。
珍妮·杜林:我必须说,您的作品美得令人震撼,而它们竟由塑料制成。能否描述这种蜕变过程,并为读者勾勒您的艺术图景?
埃里克·琼·奥尔森:我的艺术是绗缝塑料废料。使用过的塑料,比如冷冻蔬菜包装袋这类材料。通过8至12层叠加使其达到传统绗缝的厚度与蓬松感——实际层数远超普通绗缝。我会固定位置后用缝纫机加工,再从绗缝块裁剪形状,包边后缝合。
杜林:这可不是祖母辈的缝纫活计。
奥尔森:但用的是祖母的缝纫机。
杜林:太棒了。观众在画廊初见您作品会注意什么?
奥尔森:首先是鲜艳色彩——完全来自塑料本身。其次会注意到作品充满童趣与奇想,具有强烈的平面设计感。我的广告行业图形设计背景深刻影响了作品风格。尺寸也很醒目,比如5×7英尺(约35平方英尺)。
杜林:能描述您最钟爱的作品吗?
奥尔森:不得不选的话是《此刻流淌》。鱼群以无限符号形态游动,后方是放大血管图案与红色圆点,表面覆着网状结构。当血管S曲线与无限符号交织时,会呈现DNA双螺旋形态——隐喻塑料入海分解后被鱼类摄食,经食物链最终进入人类血液乃至基因。
《此刻流淌》,2025,绗缝塑料废料,45×85英寸。
杜林:您用回收标志创作的那幅绿色作品极具讽刺——混乱排列的1至7号塑料分类数字,直指回收体系的困局。
奥尔森:作品名为《不如想象中绿》,正是对回收运动欺骗性的批判。人们看到循环箭头就以为一切都被回收,实则不然。
杜林:您如何成为艺术家?为何选择这种媒介?
奥尔森:2005年离开广告业时,友人正关注一次性塑料污染问题。他发现层叠缝制塑料可制作电脑罩、手提袋等物品,因我的设计背景邀我参与品牌建设。制作过程产生的边角料启发我开始尝试这种媒介。
杜林:初试塑料创作时有何感受?
奥尔森:学习曲线很长。三年后才顿悟应赋予作品内容——既然媒介是塑料废料,主题就该关于塑料污染的后果。如此媒介才能真正成为信息本身。
杜林:哪些艺术家影响了您?
奥尔森:加拿大摄影师爱德华·伯汀斯基对我影响深远。他的航拍作品展现东南亚三角洲垃圾入海或露天矿场景象——比如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在视觉上形成惊人图案,美丽表象下隐藏骇人真相。我试图通过戏谑而非唯美达到类似效果。
杜林:广告从业经历如何影响您的艺术?
奥尔森:除了为推销无用商品赎罪的动机?创作流程与广告业一脉相承——我会先明确概念再动手,灵感常来自新闻或贵节目。
杜林:材料来源是?
奥尔森:现已完全使用自身消费产生的塑料,去年实现了零材料废弃。
杜林:未来创作方向是?
奥尔森:正尝试三维作品。最新作品《废物结》用透明塑料管填充边角料,系成水手锚结造型——隐喻人类被塑料负累的现状。
杜林:当前气候危机下,艺术家的价值是?
奥尔森:我坚信艺术能推动向好改变。就像艺术化改造的城市空间能降低犯罪率,它给予人们希望,提振人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