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Kupros创始人Ian Ramsdell开始向电子专家咨询3D打印纯铜的可能性时,他面临了大量质疑。据Ramsdell回忆,一位专家坚持认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永远都不可能:“铜不能3D打印,永远都不可能。”那位专家不知道的是,Ramsdell已经在依据一项经美国军方多年前运行并验证的实验室实验开展工作。
“不可能”与“已在实验室得到验证”之间的这段距离,正是Kupros及其旗舰产品Cu29的创始故事。Cu29是一种全金属导电丝材,专为在标准熔融沉积建模(FDM)设备上打印而设计——这类桌面级硬件已存在于大多数工作坊中。其雄心远不止于印刷电路。由于导体与结构塑料在同一构建过程中同步挤出,Cu29旨在用于集成传感器、嵌入式信号布线、共形天线以及沿零件几何形状分布的导电通路,而非局限于平面电路板上。在航空航天和国防领域——Kupros认为这些是初期需求最强劲的市场——其价值主张十分具体:减少线束、连接器和互连器件,将结构健康传感集成到承重部件中,以及在电气与机械设计协同演进时实现更快速的迭代。“仅仅因为有人被告知某事不可能,并不意味着它就无法实现,”Ramsdell说。
Cu29可用于开发嵌入式电子器件。
市场在材料完成之前就已做出承诺。2022年在坦帕举行的DMC会议上,Ramsdell被接纳为陆军xTech决赛入围者,并带着来自NASA、Northrop和Boeing的预付订单离开。随后KBR、美国陆军DEVCOM及多所大学也进行了预购。在材料科学仍处于研发阶段时,买家就投入了资金。“他们愿意预付费用,以便在材料一从生产线下来时就能率先获得,”他说。对于一家尚无收入的材料初创企业而言,这种信任程度非同寻常。
这项底层技术出自美国海军实验室,Ramsdell将其归功于科学家Carson Holmes——当时他是一名从事Optomec、Nano Dimension和nScript增材电子系统工作的技术人员。那些七位数价格的设备依赖于银喷墨化学工艺,但存在实际限制:“由于导线的孔隙率,它们有时只能用于低电压和低电流的使用场景,”Ramsdell解释说。Holmes提出的更优方案被评选为2017年海军研究办公室设计创新奖的最佳论文,但此后一直搁置未用,直到2021年Ramsdell通过美国国防部的初创工作室获得许可。
正是这条路径促使他追求一种被其他人否定的材料:并非押注于未经证实的科学,而是采用国家实验室已经降低风险的成熟技术。他要攻克的是一个长期存在的失败难题,而非小众问题。“一家非常非常大的电子制造商告诉我们,他们从20世纪90年代起就试图制造类似材料,但一直没有成功。”
困难是金属本身的固有属性。“铜具有高反射性,导热效率极高,而且温度稍有变化就会氧化,”Ramsdell说,这种组合几十年来在各种工艺类型中都令铜打印受挫。他辩称,解决这个问题打开了远超导电导线的大门。该团队现在可以对材料进行掺杂,实现辐射屏蔽和防篡改结构等特性,“这样人们就无法通过X射线检测元件来进行逆向工程。”
导电丝材打印使用户能够构建嵌入式信号布线、集成传感器、共形导电通路、嵌入式天线等。
商业价值建立在可及性之上。增材电子历来意味着六位数和七位数价格的设备。Cu29旨在直接应用于工作台上已有的设备:Ramsdell已在其上运行过不到300美元的桌面打印机,以及配备自动化材料系统的Bambu Lab A1 Mini,并且正在将Prusa XL认证为推荐平台。除钢制热端外,无需对打印机进行任何改装。Kupros声称,打印出的导体从打印床上取下即可直接使用,无需烧结、电镀、固化或化学清洁,这与银喷墨工艺的维护负担形成鲜明对比。
值得注意的是,Cu29并非像PLA打印塑料零件那样用于构建大体积金属零件。Ramsdell表示团队仅在Z轴方向打印了“五到六层高度”,主要为了测试自粘合性能,并且“目前不打算在第三维度进行构建”。相反,重点在于嵌入式电子器件。这种丝材作为导体铺设到聚合物结构中或结构上,这就是为什么其工作流程是多材料的:结构塑料和Cu29同时打印,通常使用双挤出机或IDEX设备,使得电路路径在零件构建过程中即被嵌入。“与其将传统组件直接放在PCB上,你实际上要把它们直接放置在需要的位置。”
Kupros的性能数据——Ramsdell谨慎地将其标记为初步数据——是最引人注目的部分。在早期高电压测试中,公司向材料施加了12,500伏电压而材料未被破坏,然后持续升高电流。“我们不断烧毁电源,却始终无法获得足够电流来进行破坏性测试,”他说。随后一组超级电容器组驱动了他估计超过600安培的电流通过短样品,仍未发生失效。与唯一可比的增材材料银喷墨相比,Ramsdell声称Cu29的导电性高出48,000%。这些数据是公司自行提供的,有待独立验证,但其定位很明确:一种同时适用于高功率和低功率应用的材料,而现有化学工艺无法满足这一需求。Kupros今年还在RAPID展会上获得了TCT材料奖。
目前,Kupros正在开发Cu29 Space,这是基础材料的一个变体,旨在解决锡晶须问题。锡晶须是指锡导体生长出微小的金属丝状物,可能桥接相邻导线,导致电路短路。这对航天器尤其危险,因为硬件无法维修,一次短路就可能终结整次任务。据Kupros称,Space变体的配方旨在消除晶须生长,同时在标准FDM设备上打印0.2毫米至1.2毫米的导线。该丝材可用于功率级导体、非平面和模块化电子器件,以及嵌入式传感器和天线。
这个名字追溯到了这种金属最古老的历史。“Kupros在希腊语中就是铜的意思,”Ramsdell指出,“而希腊人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铜器时代的文明。”对于一个屡次被告知核心想法不可能实现的创始人来说,这种命名是有意为之。
对于一个仍在期待功能性多材料零件直接从打印床上出件的增材制造行业而言,一种能在通用硬件上运行、且空间级产品线已在开发中的导电金属丝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进步——前提是这些性能数据经得起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