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条约谈判僵局:我们才是问题的根源
作者:Sajjid Mitha教授博士
Polymerupdate、Polymerupdate Academy、RACE Expos and Conferences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在两次试图就全球塑料污染条约达成最终协议均告失败后——第一次是2024年12月在韩国釜山,第二次是2025年8月在日内瓦——联合国政府间谈判委员会正再次努力寻找方向。一位新主席已经当选,一份路线图也已发布,非正式磋商正在进行中。全世界都在关注。但在剖析条约制定的政治之前,让我们坦诚面对一个很少被直说的事实:塑料不是敌人,我们才是。
被制造者背叛的材料
塑料是人类制造出的最多功能、最耐用、最具变革性的材料之一。它在医学领域挽救了数百万生命,使清洁水变得可及,实现了食品保鲜,并减轻了地球上几乎所有车辆的重量——从而降低了燃料消耗。材料本身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我们选择用它做什么。我们设计了一种几乎不可毁灭的物质,然后决定它是一次性的。我们设计了基于便利性的单次使用系统,并围绕计划报废构建了整个经济体系。我们建立了大规模生产的基础设施,却没有为产品生命终结时制定可信的计划。每一片堵塞河流、嵌在海鸟胃里或在人类血液中检测到的塑料,都是直接或间接地由人类决策——无论是工业、政治还是个人层面的决策——放置在那里的。如果我们真的想解决塑料危机,就必须首先明确地接受这一责任。一个只是将问题从生产向下游转移到废物管理,而不面对制造这些问题的选择,这样的条约不会成功。
谈判现状:不加修饰的真相
让我们准确说明当前状况,因为关于这个问题的公众讨论有时被过时的报道所混淆。INC进程始于2022年3月,当时联合国环境大会通过了一项历史性决议,旨在制定一项关于塑料污染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全球文书,涵盖其整个生命周期。计划进行五轮谈判会议,目标是在2024年底前完成。这一目标两次未能实现。INC-5.1(釜山,2024年11月至12月)未达成协议,产生了一份《主席文本》,作为进一步工作的基础。INC-5.2(日内瓦,2025年8月)十天的谈判无果而终,主席连续发布了几份草案文本,均未能获得足够支持,会议在严重分歧中休会。随后前主席、厄瓜多尔的Luis Vayas Valdivieso于2025年10月辞职,理由是僵局带来的压力。INC-5.3(日内瓦,2026年2月7日)举行了一次为期一天的行政会议,仅用于选举新主席,未进行实质性谈判。智利大使Julio Cordano——智利外交部环境、气候变化与海洋事务主任——当选为新的INC主席。2026年3月,Cordano大使发布了一份正式路线图,指导走向INC-5.4的路径。INC-5.4是下一轮实质性谈判,预计将于2026年底或2027年初举行。地点尚未确定;巴西、阿塞拜疆和肯尼亚已被提名为潜在主办国。
路线图:谨慎迈向破损的终点线
Cordano于2026年3月16日通过信函发布的路线图,基于三项指导原则:透明度、包容性和可预测性。在一个被许多观察者批评为不透明和程序混乱的进程之后,这些是值得欢迎的措辞。路线图的关键要素包括:每四到六周举行一次非正式虚拟“代表团团长”磋商,第一次磋商已于2026年3月12日举行,就路线图和工作方式进行咨询。2026年6月30日至7月3日在肯尼亚内罗毕举行一次非正式面对面代表团团长会议,旨在审查谈判的所有组成部分,包括最具争议性的问题,如产量限制。可能于2026年10月初举行第二次面对面会议,视资金到位情况而定。在内罗毕会议之后,制定“一份非正式参考文件”——不是条约草案文本,而是一份工作文件,列出选项并反映迄今为止的进展,但不提前提出折中方案。INC-5.4,下一届正式会议,预计于2026年底或2027年初举行。重要的是,日本在2026年3月初主办了一次约20个国家的非正式会议。尽管与会者形容这次会议对“测试想法”很有用,但一位参加会议的消息人士告诉《气候之家新闻》,进展仍然“充满挑战”,各国的立场基本没有改变。要在任何有用的基础上重启正式谈判,各国立场必须在INC-5.4召开前发生重大变化。
核心分歧:生产与废物
这些谈判中的核心分歧点没有改变。它归结为一个关键问题:这个条约是管制塑料的制造,还是只管制塑料的丢弃?一方是通常被称为“高目标联盟”的群体——一个由100多个国家组成的集团,支持一项涵盖塑料整个生命周期的条约:对原生塑料生产实行强制上限,消除令人担忧的有害化学品,制定产品设计标准以从源头减少废物,以及具有透明报告制度的、具有约束力的国家行动计划。另一方是由石化生产国领导的集团——包括沙特阿拉伯、俄罗斯,以及直到最近还包括美国——主张采取自愿的、由国家自主决定的措施,主要侧重于下游的废物管理、回收和收集基础设施。这不仅仅是政策工具上的技术性分歧。这是一种结构性的利益冲突。塑料的生产绝大多数源于化石燃料——聚乙烯、聚丙烯、PET以及大多数其他常见塑料都是石化产品。那些从产量限制中损失最大的国家和公司,最有动力将条约的范围限制在废物管理上。作为政府顾问,我曾在谈判室里直接说过这句话,现在我在这里再说一遍:在缺乏供应侧限制的情况下,关于废物管理的自愿措施无法扭转局面。证据是确凿的。每年生产超过4.6亿公吨塑料。按照目前的趋势,经合组织预测,全球塑料废物到2060年将达到17亿公吨。仅靠回收——即使以最乐观的规模进行——也无法吸收如此巨大的数量。
数据:实际显示的数字
有必要将讨论立足于经核实的最新数据:自1950年以来,累计塑料生产已超过90亿公吨。世界现在每年生产超过4.6亿公吨。如果没有具有约束力的减排机制,到本世纪中叶,产量预计将大致增加两倍。在所有生产过的塑料中,只有大约9%被回收,大约12%被焚烧,剩下的79%存在于垃圾填埋场或开放环境中——土壤、水道、海洋和空气中。根据皮尤慈善信托基金的《打破塑料浪潮》报告,每年约有1100万公吨塑料进入海洋。如果不加干预,这一数字预计到2040年将达到2900万公吨——几乎增加两倍,将对海洋生态系统、渔业和沿海社区造成灾难性影响。对已经存在于世界海洋中的塑料总量的估计在7500万到1.99亿公吨之间。考虑到测量深海和微塑料浓度的难度,这些数字可能还是保守的。微塑料现已在人类血液、肺、胎盘和脑组织中被检测到,其长期影响尚未完全明了,但发现的趋势令人深感担忧。一些分析估计,塑料污染的累积经济成本到2060年可能达到281万亿美元——这一数字使预防污染所需的投资相形见绌。
一项可信的条约必须做到什么
基于科学、经济学以及这些谈判的地缘政治现实,一项值得印在纸上的条约必须做到以下几点:涵盖整个生命周期,从设计、原料到使用、收集、回收和生命终结,一项仅限于废物的条约意味着接受问题的前提,而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源。包括具有约束力的生产削减目标,不是愿望性的语言,而是可衡量的、有时间限制的原生塑料生产上限,并附有最有害和不必要类别(一次性、不可回收、化学危害品)的逐步淘汰时间表。消除令人担忧的化学品,许多塑料含有添加剂——阻燃剂、增塑剂、着色剂——这些添加剂具有毒性、持久性和内分泌干扰性,一项涵盖生命周期的条约必须明确解决这些问题。建立有意义的融资机制,发展中国家生产的塑料只是高收入国家的一小部分,却承受了不成比例的环境后果负担,任何要求它们实施具有约束力的措施,却不提供这样做所需的财政和技术能力的条约,在实践中都将失败,无论其在纸面上说了什么。强制要求透明度和独立核查,没有可信的报告要求和第三方核查的国家行动计划不是计划——它们是公告。《巴黎协定》的结构在这里提供了有益的经验教训,包括其局限性。确保民间社会和一线社区的参与,受塑料污染影响最严重的社区——沿海社区、非正规废物工作者、低收入城市人口——必须在进程中有有意义的发言权,而不仅仅是观察员地位,他们的知识不是补充性的,而是至关重要的。
人类的自省
我们生产了90亿吨一种我们称之为一次性的物质,构建了一个依赖其持续生产的全球经济,现在却惊讶地发现它无处不在——包括在我们自己体内。塑料条约很重要,它极其重要。但是,无论多么雄心勃勃的条约,都无法替代人类消费、工业生产与环境后果之间关系的根本性转变。这种转变需要政治意愿,是的,但也需要文化变革——在政府如何界定责任、公司如何设计产品、个人如何理解自己在一个他们有能力重塑的体系中的角色方面。塑料没有污染地球。是我们,也只有我们能阻止它。一项具有约束力、雄心勃勃、涵盖整个生命周期的全球塑料条约——能追究政府责任、推动工业转型并保护最脆弱社区——不仅对环境是必要的。这是对我们自己制造的危机的最低限度、可信的回应。2026年7月的内罗毕会议将检验世界各国政府是否终于明白了这一点。而我,作为一个在太多能看到正确结果却缺乏政治意愿的房间里坐过的人,带着一种疲惫的乐观在关注着。
Sajjid Mitha教授博士是Polymerupdate、Polymerupdate Academy和RACE Expos and Conferences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他是全球聚合物和塑料行业的领军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