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局势持续紧张,能源与化工供应链的不确定性再度加剧。原油价格剧烈波动、原材料成本攀升,让“安全、合规与可持续”重新成为全球制造业无法回避的优先议题。在这场从能源延伸到材料的连锁反应中,食品包装领域也正在经历深刻变革,一类曾被广泛依赖的功能性化学品正面临重新审视。
PFAS(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因其优异的防水防油性能,长期被应用于食品接触材料。但随着毒理学研究的深入和全球监管趋严,其潜在的健康与环境风险正被系统评估,相关应用面临重新考量。当“性能优势”不再是唯一考量时,行业面临更现实的课题:如何在安全、合规与功能之间建立新的平衡?近期,雅式塑料网采访了国家食品接触材料重点实验室(广东)主任钟怀宁,他从监管趋势、风险认知与替代路径等角度,对PFAS转型进行了深入剖析。
1.PFAS站上风口:四大驱动力推动行业变革
钟怀宁指出,PFAS关注度提升主要受四大因素驱动:PFAS涵盖物质数量激增、法规日趋严格、PFAS替代品风险被重新审视以及检测与溯源挑战加剧。具体而言,经合组织(OECD)2021年更新PFAS定义,将其范围大幅扩展,涵盖物质数量从4000多种增至近万种。欧盟、法国、加拿大等相继出台法规,将PFAS管控从个别物质转向广泛限制或禁止,并普遍采用总氟或总有机氟阈值作为监管依据,其中欧盟PPWR对总PFAS含量和单个PFAS物质均设限值,增加了企业合规复杂性。同时,新毒理学研究表明,曾被视作安全替代品的短链PFAS并非绝对安全,其毒理作用影响多系统,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因此撤销多项相关食品接触通告。此外,大量PFAS物质缺乏参考标准和有效检测方法,为检测、溯源和监管带来了新的技术挑战。
2.食品接触材料中的PFAS:应用与风险并存
PFAS主要应用于纸制品(如一次性纸餐具、防油纸)以及涂料与加工助剂(如不粘锅涂层、脱模剂)等食品接触材料。然而,这些材料在使用中存在三大安全风险:首先,PFAS在高温或高脂条件下易迁移至食品中,人体过量暴露可能导致生殖发育毒性、免疫毒性、肝脏损伤、内分泌干扰及潜在致癌效应。其次,食品包装废弃物焚烧或填埋时,PFAS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造成长期生态损害。
3.国内外法规:合规压力持续加大
随着法规和品牌方对PFAS管控收紧,包装制造商面临日益增长的合规压力。欧盟《包装与包装废弃物法规》(PPWR)要求,自2026年8月12日起,对单个PFAS浓度和总目标PFAS含量设定严格限值,并以总氟含量作为氟来源证明阈值。美国多个州已立法全面禁止在食品接触材料中“有意添加”任何PFAS。作为《斯德哥尔摩公约》缔约国,中国目前采用基于新污染物优先清单的靶向管控方式,同时行业通过团体标准加强自律,进一步推动产品合规与安全。
4.转型之路:如何落实PFAS替代方案?
要实现这一转型,企业需应对性能、成本、安全与合规等多重挑战。目前非氟替代品在防水性、防油性、高温稳定性等关键性能上仍普遍不及PFAS,且往往成本更高,某些替代品的潜在毒理学风险也不容忽视。同时,新原料、新化学品往往尚未获准用于食品接触材料,使得法规审批成为另一关键问题。目前被认为可行的技术路径主要有两条:一是物理阻隔,如使用纤维素基替代品或结合塑料涂层、铝层的复合结构;二是化学替代,研发聚焦有机硅聚合物、丙烯酸聚合物和生物基涂层。为评估这些替代品的安全性,钟怀宁建议采用“总氟筛查+靶向确证+非靶分析兜底”的多维评估策略,实现对高度关注物质的全覆盖。
5.企业转型:几个关键问题不容忽视
在推进PFAS替代技术时,钟怀宁指出企业需特别注意以下问题:供应链背景污染可能导致成品氟含量超标;许多新型替代品缺乏完整毒理学数据,未获食品接触应用正式批准,存在合规风险;部分标榜“可堆肥”的替代品可能仍含PFAS,处置后可能引发环境责任与诉讼;此外,PFAS存在多种定义,供应商理解不一造成价值链信息壁垒,材料披露不完整直接影响最终合规性。
6.未来展望:监管趋严,技术创新成关键
钟怀宁主任预测,未来3–5年食品接触材料PFAS转型将呈现三大趋势:监管政策将从限制特定物质转向广泛限制或禁止所有PFAS(必要和关键应用除外);检测标准将趋严,总氟/总有机氟阈值结合PFAS含量限值将成为全球共识,要求更精准、灵敏的检测技术;在循环经济方面,含氟废纸可能成为“风险资产”,行业应加速向原生浆体系和PFAS-free生产转型。
7.专家建议:五大举措推动转型
为助力行业实现平稳转型,钟怀宁提出五点建议:建立基于“总氟筛查+非靶分析+靶向确证”的多维度、分层级管控策略;主动筛查供应链含氟组分,防范无机氟和非有意添加氟污染,同时开发满足性能要求的高性能替代品;积极参与标准制定,反映合理行业需求与生产实际,使标准更具科学性和可操作性;对替代产品及时进行新物质申报,避免使用未经批准的化学品;根据不同目标市场的法规要求,制定针对性的PFAS合规策略。
结语: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与钟怀宁的对话让我们清晰认识到:PFAS替代已成为食品接触材料行业追求高质量发展的主流方向。这一转型不仅是法规合规的要求,更是可持续发展与企业社会责任的重要体现。展望未来,行业需主动作为,将严格管理嵌入从原料、生产到合规检测的全价值链,实现质量可控、合规可靠、安全可溯、环境友好的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