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170多个国家的代表将于8月5日至14日齐聚联合国万国宫,参与可能成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国际塑料污染治理条约最后一轮谈判。这场被称为INC-5.2的政府间谈判委员会第五次会议复会,正值各方压力日益增大之际——各国须在年底前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而这一雄心勃勃的目标的实现,取决于各国能否就生产上限、资金支持和决策规则等核心分歧达成共识。
这项始于2022年的条约制定进程曾获联合国环境大会压倒性支持,相较于其他国际环境协定进展迅速。但历经五轮谈判后,关键分歧依然悬而未决。尽管绝大多数国家支持制定具有约束力的全球规则,少数与化石燃料产业关系密切的国家仍抵制被视为解决塑料危机关键的措施。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在会前声明中警告:"若INC-5.2未能达成协议,人类将陷入高污染未来,届时扭转局面将更加困难且代价高昂。"该组织与全球塑料公约商业联盟共同呼吁制定严格的全球产品设计要求、禁止有害化学物质,并为中低收入国家提供资金支持。
本轮谈判背景可追溯至去年11月韩国釜山举行的INC-5会议,当时关键条款未获通过。虽然多数国家表态支持设定全球塑料减产目标,但原生塑料聚合物的强制减排条款被排除在闭会期间工作之外,令环保组织和拾荒者联盟深感失望——他们强调上游管控不可或缺。美国曾在2024年8月短暂表态考虑接受生产限额,但随后改弦易辙。煤炭地带正义中心的莎拉·马蒂克在11月的媒体简报会上透露:"我们获悉美方不再支持限产。"目前美国代表团仍坚持基于国家自主行动计划的模式,允许各国自定目标。
这种国家自主框架遭到高雄心联盟国家和公民社会组织的批评,他们认为自愿措施将削弱条约效力,使主要塑料生产国逃避约束性义务。六月份九所全球顶尖高校科学家发表的同行评议论文明确指出"自愿目标无效",强调必须通过法律约束实现减产。合著者、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尼尔·唐格里指出:"历史证明,唯有具备强制力的国际环境条约才能见效。"
日内瓦谈判桌上的条约草案文本在每个核心议题——从产品设计、化学品安全到资金机制与履约机制——均保留多个选项。虽然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和标签标准等条款获得广泛支持,其他议题仍充满政治博弈。关于禁用聚氯乙烯、双酚类物质和溴化阻燃剂等塑料制品及添加剂的提案,预计将遭到与石化产业关系密切国家的抵制。
观察人士还密切关注条约是否会保留专门条款保障"公正转型",这是拾荒者联盟、原住民社区和前线群体全力争取的内容。其纳入与否将成为最终协议是否体现公平原则的试金石。塑料问题原住民论坛的丽莎·贝朗热在INC-5闭幕全会上强调:"条约必须积极认可原住民的贡献",并指出受影响社区应被视为"权利持有者而非利益相关方"。
另一重大分歧在于无法达成共识时的决策机制。尽管多数多边条约允许投票表决,沙特、俄罗斯等国坚持全体一致原则,实质上拥有否决权。关于第38.1条规则的争论自INC-1延续至今,若程序性僵局持续,日内瓦会议可能面临摊牌时刻。包括全球焚化炉替代联盟(GAIA)和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在内的非政府组织敦促采用标准表决规则以防议事受阻。
资金问题同样占据议程核心。150多个国家支持建立专项公平资金机制,资助低收入国家(尤其是太平洋岛国)履约。提案包括聚合物税费、取消补贴及基于生产责任的出资方案。但产业界代表团倾向私营部门主导的融资模式,反对所谓"惩罚性措施"。国际化学协会理事会与美国化学理事会组成的全球塑料循环伙伴继续抵制限产,其7月29日声明强调"协议应聚焦塑料污染主因——管理不善的废弃物",同时推广循环经济框架及其塑料添加剂数据库等专有工具。
由WWF与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联合召集的全球塑料公约商业联盟指出,强有力的全球规则不仅能遏制污染,还可促进投资、改善回收基础设施并保障稳定就业。该联盟塑料与金融事务执行主管罗伯·奥普索默表示:"清晰的全球规则能释放创新潜力,规模化解决方案,为各地民众和企业带来切实经济社会效益。"最新研究预测,统一监管可使再生材料供应量提升77%,到2040年减少23%的全球塑料管理不善问题——这与条约"消除塑料环境泄漏"的愿景目标时限一致。
虽然部分人士期待INC-5.2产生可供签署的完整条约,更多观察家预测将达成局部共识并制定后续谈判路线图。参与INC-4的美国塑料回收商协会政策主管凯特·贝利表示:"我们将暂别全球政治进程,回归实地工作。尽管条约存在局限,推进势头依然强劲。"环保领袖们强调,条约成败取决于其强制力与雄心。WWF的艾琳·西蒙坦言:"并非所有国家都有勇气完成这项协议,但这不能阻止我们制定出真正匹配危机规模的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