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自由大学生态学家马蒂亚斯·瑞利格(Matthias Rillig)正在监测"柏林全球变化实验"。这项研究测试了气候变暖、干旱等不同环境变化对当地土壤的影响,相关成果于2024年发表。
当提及塑料污染时,人们通常会联想到被垃圾覆盖的海洋或被渔网缠绕的海洋生物。但科学家们发现,塑料正渗透进全球土壤,并对动植物健康产生显著影响。作为最早研究土壤中微塑料的科学家之一,瑞利格团队发现这些长度小于5毫米的颗粒(通常由塑料缓慢降解形成)正在改变土壤储存温室气体碳的能力,并导致蚯蚓等土壤生物健康状况下降。研究人员近期开始关注聚集在微塑料周围的细菌群落,这些微生物可能对人类健康产生连锁反应。
《环境科学与技术》(Environ. Sci. Technol. 2020)刊载的实验显示:将线虫暴露于不同微塑料环境后,其产卵量和后代数量显著减少;而经清洗去除表面化学添加剂后,塑料颗粒毒性立即消失——但静置一周后毒性重现,证实塑料颗粒是持续释放有毒化合物的"储备库"。瑞利格团队由此提出"微塑料毒性债务"概念:我们可能尚未完全承受这些材料带来的全部毒性后果。
《ISME期刊》(ISME J. 2021)揭示的第三重机制表明:微塑料表面及其周边土壤会富集特定微生物,尤其是携带抗生素抗性基因的病原菌。若这些细菌进入医疗系统,可能导致抗生素失效。
在冬小麦实验中,10种微塑料对德国三种农业土壤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中性效应、减产效应(需额外施肥补偿),甚至促进生长(但可能助长入侵物种优势)。瑞利格指出:"生态学上的积极响应未必是可取的。"
微塑料通过大气沉降(偏远地区主要途径)、农用地膜残留(中国部分地区每公斤土壤含数十万至数百万颗粒)、聚合物包衣肥料等途径进入土壤。虽然中国已立法要求使用加厚地膜,但瑞利格坦言:"完全避免塑料农业目前并不现实。"英国洛桑实验站数据显示,按当前趋势,50年后土壤微塑料数量将呈指数级增长。
这位生态学家最后强调:"设计为一次性使用却存续数百年的塑料当然不是好选择。化学工业的挑战在于开发能完全矿化的新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