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年前,退休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记者布莱恩·汤普森在浏览脸书时,看到了一组令他震惊的照片。一位名叫雪莉·利林菲尔德的女士分享了她家前院草坪被至少两英寸白色物质覆盖的画面——乍看像皑皑白雪,实则是附近建筑工地露天切割塑料建材时飘散的塑料粉尘。"我们这里常年刮风,"利林菲尔德这样描述她居住的玛格特镇。这个位于泽西海岸、面积仅1.6平方英里的小镇距离大西洋城南约20分钟车程,"塑料颗粒被吹得到处都是"。
拥有化学工程背景、自1990年代起从事房地产经纪的利林菲尔德深感忧虑。她注意到泽西海岸建筑热潮中,塑料正大量取代木材、石材等传统建材,尤其是在追求免维护材料的滨海区域。更令她担忧的是,研究人员已多次警告这些塑料建材可能带来的健康风险。作为当地环保组织"可持续玛格特"成员,她开始向建筑工人发放警示传单,但很快意识到:"这需要自上而下的规范,承包商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添乱。"于是该组织起草了要求承包商控制塑料切割污染的条例。
此时,住在邻近蒙茅斯海滩镇的环境委员会成员汤普森看到了利林菲尔德的帖子。他索要条例副本,开始在本地推动类似立法。如今,泽西海岸已有16个城镇通过针对建筑微塑料污染的法规。由"超越塑料新泽西"、"清洁海洋行动"等草根组织组成的联盟,正致力于在更多城镇及全州范围推广此类立法。现行条例要求承包商使用防尘布、吸尘设备等约500美元的可重复使用工具来控制塑料锯末扩散,同时也能降低清理成本。汤普森解释,这种简单经济的方式赢得了承包商广泛支持。
"我们并非要求彻底替换材料,""冲浪者基金会"中大西洋地区经理西西·卡特强调,"而是通过基本规范保障工人、居民和环境安全。"塑料污染联盟传播主管埃里卡·西里诺指出,这是全球首批针对建筑塑料废物的立法之一。但研究人员认为,这仅触及了建筑塑料污染问题的冰山一角。
"人们甚至没意识到建筑环境有多少塑料成分——油漆、水管、地毯基本都是塑料,"研究机构"宜居"首席科研官特蕾莎·麦格拉思指出。据估算,建筑业消耗了全球17%的塑料产量,仅次于包装业。某些塑料品类中,建筑用途占比更高:2019年全球70%的聚氯乙烯(PVC)和30%聚苯乙烯都用于建筑业。
西里诺表示:"现有条例保护了周边社区,但未解决建筑塑料的全生命周期问题。"麦格拉思解释道,从化石燃料开采、制造、安装到废弃,塑料建材每个环节都在制造污染。生产PVC和聚苯乙烯需使用致癌物氯乙烯和苯乙烯,而添加的塑化剂、阻燃剂等化学物质可能引发发育障碍、内分泌失调等问题。"切割工人弯身操作电锯时,直接吸入这些塑料粉尘的风险最高,"卡特补充道。当利林菲尔德发现邻居的菜园也落满塑料微粒时,她的忧虑更深了。
建筑塑料在拆除阶段同样危害环境。麦格拉思指出,PVC"不是填埋就是焚烧",后者会释放导致癌症、生殖问题的二噁英。美国每年丢弃120万吨塑料地毯,流入海洋的涂料也持续增加。环保组织"地球行动"模型显示,水道中约半数微塑料可能来自涂料(尚需区分船舶、车辆与建筑来源)。
虽然部分生产商提议使用再生塑料建材,但西里诺认为其影响与新制品无异:"塑料在其近乎永恒的存在周期中持续危害所有接触者。"麦格拉思建议,更彻底的解决方案是建立使用替代材料的激励机制,如在建筑安全规范中限制特定材料使用,或采取"必要用途原则"——仅在没有更安全替代品时使用塑料。
目前新泽西联盟尚未将全面措施纳入条例,下一步计划推动全州立法。玛格特镇代表已同意提交控制微塑料粉尘的州级议案。"我们无法彻底解决问题,"利林菲尔德坦言,"但每一点努力都至关重要。"